说起烟雨江湖墨学,你千万别当作那是那种坐在书桌前对着《墨经》发呆的故纸堆学问。在我那会儿常带学生去的那个文旅点,实际上是个胡同口造饭的伙计。他手里攥着那把缺了个把口的秃扇贝,能瞅准啥时候把碗里的豆腐切出花来,眼神比那柳絮还飘。 墨学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让人尝尝古人如何把泥土嚼碎了喂给眼喝水。你往那屯子里一瞅,全是老农。他们家地里的麦草,几千年了也长不大,可刨出来全是绿茬。
那伙计总爱拿那种崭新的竹刀,把草茬刮得啪啪响,像敲小锣一样。他讲“木性”,就是讲木头如何长在土里生根,人如何长在枝上长眼。最绝的是那“墨”字,人家把毛笔蘸了墨,在瓦片上写个“墨”字,墨迹没干,你拿块石头砸,石头一碎,墨就顺着裂缝流出来,像春水一样,那叫一个“渗”得飞起。 说到这“渗”,我得跟你讲个轶事。
那年我在屯子里,见个老伯,不懂啥叫“勾”,不懂墨分五色,就在那把秃扇贝前砸核桃。老伯就喊他:“别砸了,那是‘勾’,那是墨在纸上找路。”老伯手里的核桃一掉,正好落在砚台似的泥坑里。
那墨汁瞬间把泥坑填平了,硬是把那个破核桃连皮带肉都渗进去了。老伯乐得直跺脚,指着那坑说:“你看,这墨不在纸上,是在土里找路。人要是真懂了墨,就是真懂了过日子。”他还特意把那破核桃从坑里捞出来,对着夕阳说:“你看,这核桃油,比那水眼还亮,比那月光还透。” 墨学里头有几个词,你非得记下来,不然跟人讲话时总认定卡壳。
比如“墨分五色”,古人定义为青、赤、黄、白、黑、灰,但人家实际操作时,那“青”不是单单蓝,是像春天的柳树摇啊摇,带着点嫩绿;那“赤”也不是正红火,是像晚霞烧红的砖头,带着点暗红;那“黄”是干枯了却还没彻底黑的黄土,透着股子暖;那“白”是晴天里被风吹得直打的草帽白,透着股冷;那“黑”是深夜里路灯下的影子,透着股子怪;那“灰”是雨后天晴,天边刚泛白又还没转黑的过渡色。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人家对“灰”的描述。大量人认定灰就是脏,人家却把它当成一种高级的过渡。你去看他们家墙上的画,那灰不是死灰,是像深秋傍晚那抹远山,有点远,有点平,还有点朦胧。你站在画前,看不清细节,只认定那是天地之间最宁静的一缕光。人家说,墨学讲究“留白”,留的不是空,是想象。就像那老伯说的,人要是真懂了墨,就是真懂了留白。你只管把笔蘸墨,只管把字写出来,剩下的,老天爷说了算。 说到这数据,咱得信史书,不然大家都信了瞎话。南北朝时期,梁朝顾恺之画人眼,画得那叫一个传神,连眼里的眼皮都画出了褶皱。
那眼神,像极了老伯那双盯着核桃吃核桃的眼神。史载顾恺之画《洛神赋图》,人物都画活了,连衣带都飘出线条来,那叫一个“点睛”绝活。你再看《女史箴图》,里头画的那群宫女,个个眉目如画,那是画师脑子里装的那套“数据”,把人的心理状态都量化成了线条。 还有那《兰亭序》,王羲之写的。你明明知道那字有“第 152 号”的伏笔,但你看那字,那是一笔一划,那是真功夫。人家说,“字无字外,无字也。字无点中,点也。字无墨外,墨也。”你看那“之”字,那一点就是一个“点”,那一横就是一个“横”。你切了这“之”字,没了,那“之”字就没了。没了,它原来是啥?原来是个“之”。
你看那“之”字第二笔,那也是一笔一划,那是“之”。没了,它原来是啥?原来是个“之”。 最绝的是那“文以载道”。明末的董其昌,他写的那幅《临摹临摹临摹临摹》,你看那字,那是一行行临摹的,那是“临摹临摹临摹”。他讲“书法如文词”,书法是文字,就像文章。你把字写得不好,文章也写不好。
你看那《兰亭序》,人家临摹的人,把“临摹临摹临摹”这几个字写得跟王羲之似的。
那“临”字,人人都有个“临”的写法,那是标准;那“摹”字,人人都有个“摹”的写法,那是复制。人家说,书法是文字的“基因”,把文字的“骨架”和“血肉”都写进去了。你只写骨架,那叫“空字”;你只写血肉,那叫“死字”。你既有骨架又有血肉,那叫“活字”。 再说那“墨分五色”,那五色是固定的,是历史定下的规矩。青是生,赤是熟,黄是旧,白是空,黑是死,灰是生死的交界。你要是不懂这规矩,那“青”就不是青了,那“赤”就不是赤了。你学书法,就是学这五色的规矩。你得把那“青”的嫩,那“赤”的烈,那“黄”的暖,那“白”的冷,那“黑”的暗,那“灰”的柔,都刻在脑子里。 你想想,那老伯砸核桃,墨汁渗进破核桃里,那是“渗”;那王羲之写字,字里行间透着那股子“气”,那是“渗”;那顾恺之画眼,眼神里透着那股子“神”,那是“渗”。墨学,不就是让人学会如何把东西“渗”透进去吗? 故此,别去那些死气沉沉的培训班,也别去那些讲大道理的说教班。去那老屯子,去那胡同口,去那瓦片上写字的地方。
看着那伙计手里的秃扇贝,看着那竹刀刮草茬的劲头,看着那破核桃里渗出来的墨汁。你会发现,墨学不是书本上的知识,那是亲身的体验,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去抓、去感受的东西。 那老伯看着夕阳,看着那坑里渗出来的墨汁,看着手里那颗破核桃,突然笑了。他指着那坑里渗出来的墨汁说:“你看,这墨,它在找路。人要是真懂了墨,就是真懂了路。路,不是铺好的,是走出来的;墨,不是洗出来的,是渗出来的。” 那一刻,我不再认定那是墨。
那是一生。你感受到了墨,就感受到了路;你感受到了路,就感受到了人生。 这就是墨学。你记住,那五色不是颜色,那是心境。
那渗不是渗透,那是生活。
那临摹不是模仿,那是传承。 你看那瓦片上,那墨迹还没干,那是一种未搞定的姿态,那是墨学到一半的余韵。你拿起笔,蘸蘸墨,写个“之”字。
那“之”字,写完了,你心里那“之”字,是不是也写完了?若是没写完,那就持续写,写到天地尽头。 墨学就是这样,没有终点,只有那个“渗”字。你只管写,只管画,只管砸核桃,只管让墨汁渗进那些破玩意儿里。剩下的,交给工夫,交给老天爷,交给那个老伯,交给那瓦片,交给那胡同里那堆没长大的麦草。 只要你懂了这“渗”,你就懂了墨。你懂了墨,你就懂了人生。 毕竟,人如画,如墨,如那破核桃,如那瓦片,如那麦草,如那老伯,如那夕阳。 你只管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