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嗓子细得像刚摘下去的葡萄，要么像刚拔了根的韭菜，根本不敢想那高亢的戏腔。但戏腔不是高台阁上的念经，那是把“嗓子”当成乐器，还得练到心里透亮。 这就好比咱们平时学弹吉他，手一捏弦儿就疼，可老师只要略微换个把弦，你换个把子就能弹整个首《二泉映月》。戏腔也是这样，第一课先不背谱，先练“气”。你说小娃儿能憋住一口气？别逗了，得让他知道，声音是从肺里出来的，不是喉咙里喊出来的。
那会儿我在后台，见的不少追钱的小演员，有的为了拿补贴，嗓门练成能冒烟，结局上镜一响，那是“气”在跑。我教小演员的一个绝招，就是教他学“哈欠”。哈欠那一声，是幼童最自然的呼吸，带着股子凉劲，但不用刻意管住，不用把喉咙绷得死紧。你去读《三国演义》里的长话短说，那些经不起反复咀嚼的大段唱词，就如此干着。别去管别人如何唱，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呼吸，把声音放柔，像个小水滴落在潭水里一样，慢慢沉下去。 这就学通了。
这时候得学“音”，别急着学那些高八度的怪声。戏腔里的“高”不是脖子伸得笔直，而是气沉丹田，把腰一挺，胸一扩张，声音自然就飘起来了。有个叫八爷的小生，一开口那是确实“炸”，那是把嗓门喊大了。
后来我去查资料，才知道那是嗓子变了。我看他每天练功，光念功，没听戏。
后来听他唱了一折《空城计》，听着他声嘶力竭，实际上那声嘶力竭是出于气没地方放。我让他去修嗓，把丹田练实了，他那个声音立马就沉下来了，那是确实高，不是喊的高。 说到“音”，小娃儿最吃亏在怕“破音”。老戏文里那些凄美婉转的唱腔，比如《牡丹亭》里的杜丽娘，那种声音是活生生的，但小娃儿只要略微逼它一下，下巴尖儿一歪，直接炸。我就教他一个游戏，跟老戏文里的“哭”字比划。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心里难受，脸上不动，但声音要抖，声带要颤。你听那个，那是真哭，不是气急败坏。我让小演员们对着镜子练，那个颤音练得，看着都恶心，可是一旦上了台，那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比哪位都真。 再说“线”，这是唱腔最关键的骨架。戏讲究“线形”，就是声音不能像抛物线那样直冲云霄，也不能像溜滑梯那样往下掉。它得是螺旋上升的，像爬山一样，前低后高，中间有起伏。有个叫小杰的小生，唱那首《三击掌》，那是确实像，三根手指头头都捏得死死的，手指头一翘，声音就散，那是确实“折”了。我让他改，让他把手指头头松一松，把气沉下去，三击掌就变成了一种呼吸，那种断连的处理，让人一听就懂，不是喊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还有“眼”，戏不看脸，全看眼。小娃娃眼圆溜溜的，没神，唱几分钟就发呆。戏腔讲究“眼随心动”。我教他们学玩花，花是红的，但花要开在花里。
你看着花看，那花就活了。小演员要练“看戏”，看舞台上其他人的表情，看脸谱，看手势。
你瞧那旦角在唱《铁弓缘》，手里拿把刀，眼却瞪得跟猴一样，听那声音，那是凶，但眼神却是狠。我让小演员们对着镜子练，哪怕不演，光对着镜子模仿那个眼神，那时候那眼神也是硬的，那是真练出来的。 最终说“味”，那是给观众吃的。小娃儿嗓子嫩，唱多了好办哑，这玩意儿得讲究个“新词旧调”。老戏文里那些老生、老旦的唱腔，别看听着古老，但只要字咬准，音打准，那味儿就在新。我教他学“咬字”，不是要把字儿嚼碎了，而是要把“韵”咬住。
比如唱“花”，不是“花”，是“花”；唱“儿”，是“儿”不是“不儿”，那是为了那个味道，为了那个回味。 实际上学戏腔，对于小学生来说，最大的障碍不是嗓子，是心里没数。心里没数，唱得再好听也是“假”，那是把嗓子当成了工具。真正的戏腔，是灵魂和嗓音的结合。你得把戏文里的悲欢离合，变成自己的心跳。你听那《贵妃醉酒》，贵妃娘娘喝酒，喝的是酒，喝的是心事。小娃娃唱起来，不是累不累，是心里有戏，有故事，有那种“恨”劲儿，那种“娇”劲儿。 最终说一句，别怕错。唱错了没关系，下头再改。戏是活的，人是活的，就像小娃娃刚学会步行，摔摔拍拍就上了路。
只要心诚，嗓子迟早能跟得上戏文。别总想着非要唱得像电影里那样完美，那是给观众看的，不是给自己看的。你自己心里有戏，那声音自然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