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说苏绣,你先得明白这玩意儿不是那种让你像流水线一样数着针就绷得笔直地往针上穿的东西。苏绣讲究的是“丝”,是那种能顺着手指头滑下来、就连能顺着水纹流过的水,而不是那种被绷得像面条一样的硬质线。 去北京要么上海,那些博物馆里的苏绣展,你反而看不到啥繁华,反而会认定空气被压得喘不过气。出于那里装的是“死”的,是几十年前大师断肢般的作品。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画布上的花鸟,认定它们像死人一样僵死在纸上,没神气,没灵气。 想真正摸到门道,你得去苏州。 苏州有块地方,叫平江路。你沿着这条路走,左边是百年店,右边是韩直巷,巷子尽头就是伍子胥墓。别急着往里钻,先去巷弄里闲逛闲逛。你会发现,那些木账房,墙上的砖缝里仿佛还藏着啥秘密。有些老掌柜的,手里攥着一块布,刚洗完,还没晾干,就把那布卷起来,塞进布袋子,然后去隔壁人家门口讨口水喝。 这时候你要是去问人家“这布咋绣出来的”,他们可能会说:“这布是我家祖传的,那会儿是卖绸缎的,后来裁缝坊倒闭了,布被咱们拆了送人,剩下的就废了。” 这话听着挺耳熟,大量人都会点头说是的。但你要是接着问:“那这布如何变成绣品的?”他们就会说:“画上去啊。画师把布上的纹样画好,墨水干了,我就拿针蘸着丝绣上去。” 这就叫“画绣结合”。“绣”不是把布绷得像纸一样硬,绣布是有空气的。绣布就像人,人活着才有气,人死了才是一张白纸。 故此你去学苏绣,千万别想着找个大教室里,对着电脑屏幕要么纸质教程,把线一个一个地穿起来。
那叫“把式”,那是机械的,是匠人把线绷在那儿等着,等着看别人穿。而苏绣是“繲”,是活着的,是绣娘活着的时候,把线穿在那块布上,随绣娘的呼吸而颤动。 你想学,得找个苏州的老手,要么在苏州的某个“绣店”里蹲着。 先给老师端茶倒水。苏绣店是“店”里的。你进去,看着那些挂着的布,那是“身”。
你看那身,是不是像人?
是不是有血有肉?有的布是红色的,像是那个人的脸;有的是绿色的,像是那人的发。你得记住,这身布是有生命的,它不是死的。 你想学,得先学会“随”。绣娘绣布,压根儿不是图上哪儿绣哪儿。绣娘看布上的纹样,看布上的颜色,看布上的褶皱,然后顺着布的脉络去绣。布上哪儿是浪花,哪儿是波浪,哪儿是水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是照着图纸画的,她是顺着布的“气”走的。 举个例子,你要绣一朵荷花。图样上荷花是画好的,但绣布上,荷花的根根须须可能还没画出来。你得看布上哪儿是湿的,哪儿是干的,哪儿是叶子飘在水面上的,哪儿是荷花在水里摇摇晃晃的。你绣的时候,得跟着布的呼吸走。布动了我绣,布不动了我等。 懂了这个,你就懂了苏绣的精髓。 然后,你得找对地方学。
你看苏州的绣店,不像我们目前的绣店那么满,人也不像目前那么多。
那是“人传人”的。一个老绣娘,传给徒弟,徒弟教给孙辈。孙辈又传给外孙。
这流转,就像水一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方向。 要是你想学,你得去苏州的某个绣店,找个角落,找个靠窗的地方,找个能喝茶的地方坐下。 你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苏州的河水,看着远处的高楼,看着近处的巷口。
然后,把绣布拿过来。你打开布,看看那上面的纹样。
那是你的命途,是你的故事,是你未来的路。 你把它拿起来,不是把它绷得像纸一样的。你把它展开,你看着它,它像人一样,有血有肉,有灵魂。 你就启动绣。
不要想着把它整块整块地绣完。
你看那布,像不像一个活人?它呼吸了吗?它动了吗?你敢不敢让它动起来? 苏绣不告诉你“绣完绣完”,苏绣告诉你“绣到哪儿,绣到哪儿”。它告诉你,绣布是活的,绣人是活的,绣线是活的。 故此,别去那些像工厂一样的地方,别去那些像学校一样的地方,别去那些像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去苏州,去平江路,去那些巷子里的绣店。 找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找个能喝茶的地方,找个能听流水声的地方。
然后,拿起绣布,看着它,看着它像人一样,启动绣。 绣布是活的,绣人是活的,绣线是活的。 别急,别急,别急。慢慢绣,慢绣,慢绣。
像苏州的河水一样,慢慢流过,慢慢流淌,慢慢变成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