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认定白描就是拿着刀,在纸上把人物剪出来。
这不是啥高深的技法,倒像是个乡下娃子刚学会收拾柴火,别看柴火不讲究,但这把“刀”得稳了,不然手疼,眼也累。大量初学者一上来就急着画宋学,认定宋学线条要细如发丝,错了。
实际上白描最大的特征就是“减”,不是把东西削薄,而是把富余的杂念去掉。你站在那儿,脑子里想的如何穿如何走,如何红如何绿,想得挺繁华,那东西就废了。白描要的是“静”,是那种看一眼就能看懂的骨架,像看一个人就寝时的样子。 这玩意儿刚启动练,确实挺折磨人的。你得承认,自己是个笨蛋,笨得连如何运笔都搞不定。画竹,先从一根素杆子练起,别想着画叶子。
前提是你得有耐心,这种耐心不是让你等,而是让你知道,一根竹子一个时辰也没下来。每天坚持画半截,哪怕只画得歪歪扭扭,也比对着镜子发呆强。
那时候你画得比哪位都累,手都在抖,但眼也在抖。过不了几个月,你就发现,那些线条不再是你手里那根僵硬的树枝,它们启动有了呼吸,有了生长感。
这时候你再回头去画人物,那些五官、衣纹,突然就顺顺溜溜地下来了。 说句大实话,白描练不到十年,你画不出真正的白描。大量人当作只要把线画直了就是白描,这是大错特错的。线之故此好看,是出于它是有生命的,是有张力的。你拿不准时候用啥力度,就用快刀斩,用快;想表现细腻,就用钝刀磨,用慢。
那种“快”不是手速快,是心里没谱,忘乎故此地想要一笔成型,结局线条像被炮轰了一样,断断续续的,赶紧收笔。再想细一点,线就断了,收笔再写回起点,再写,最终像断线珠子一样掉在地上。
这时候你就会明白,线是死的,心是活的。心活过来,线自然就活了,那股子气就通了,这才叫行笔。 关于用笔,我说几个具体的感受。刚启动练,手腕是抬不起来的,眼珠子盯着笔尖转圈,生怕画错了。但慢慢地你会发现,笔尖在纸上跳舞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跟别的人跳舞。别的人走一步,你跟着动一步,别的人停一步,你停一步。
这时候你不需求刻意去管住,你的手会自己开口讲话,告诉你该如何走。
比如画草书,那是天书;画白描,那是人情世故。
你看古人画竹,用笔轻如蝉翼,但你看他们画的是真的竹子,不是纸上的线条。 我有时候特别怀念那种感觉,就是坐在画室里,周围人都在装模作样地聊艺术、谈理论,只有我,就在那儿画。画画画画画,手酸了,就停下来喝口水,看看窗外的鸟。你会发现,那些鸟比那些画得好多了。出于画是模拟的,鸟是活的,鸟有翅膀,有羽毛,有叫声。画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翅膀是如何动的?羽毛是如何垂落的?是颤?是抖?还是轻轻拂过?你越琢磨,画出来的东西就越有魂。 实际上大量初学者最难的不是技法,而是心态。你总认定自己是个天才,实际上你也是个小学生。
你看着大师们画,心里想“我也能行”,结局画着画着就认定自己是个“菜鸟”。
这种落差感,就像站在山顶看大海,当作自己看得挺清楚,实际上大海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你画的那几笔,可能只占全篇的二十分之一,但这二十分之一里又占了九分。剩下的八十笔,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师。 故此,别急眼。白描这事儿,就是一个慢慢磨的过程。你要信任,只要你肯坐那凳子上,哪怕一天只画半节竹竿,十年之后,你也能画出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线条。到时候别人问你如何画出来的,你不用装懂,你指着那画面说:你看,这竹子是不是像确实?这就够了。
这就是白描的真经,不是书本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公式,就是你自己那一双笨手,和一颗肯下来的心。